当地散文:关于剃毛的记忆

理发馆、理发员、理发师,发声都是轻声软语的。可是在六七十年代的我老家昌黎县晒甲坨,既没有理发馆,也没有理发员,更没有理发师,只有赶上晒甲坨大集,才会在公社戏台子边上支个剃头棚。乡亲们将理发叫剃头,理发员叫剃头匠,或干脆叫剃头的。

平时也有走街串巷剃头的,在朝阳背风的墙跟下,支个临时剃头棚,以剃刀替代手动推子,专事“剃光瓢”。若是哪家小孩不听话,家大人就会吓唬他:再哭闹,小心让剃头的听见。那时的孩子几乎全都讨厌剃头。

为啥谈剃头色变,我想不外乎以下几种原因。对剃刀有恐惧心理。大人剃头还事先给洗洗头,让头发根变得柔软,剃刀刮在头皮上顺畅些,小孩剃头,直接下家伙,刚脱的胎发,头发还没长硬实,加之缺乏营养,头发根发绒,剃刀在头上三旋两旋的,秃瓢乍现。

剃刀在剃光头发时与头皮摩擦的嚓嚓声,哪个孩子不怕!

如果使用推子理发,就怕夹头发。手动的剃头推子,使用的时间久了,剪切的摩擦片就会老化,刃口发钝,推进速度稍快一点,手指动作稍慢一点,都会发生夹头发现象,这种夹头发,夹一下一激灵,夹两下一哆嗦,连续夹几次头发,令人防不胜防,心理防线立马崩溃了,由戒备升级为抗拒。大人亦如此,何况孩子。

这种疼痛之感,不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心理,还会形成恶性循环,从而导致在剃头的全过程闹满整场。围布埋汰。剃头棚的围布,上个集剃头用过了也不洗,再开集接着用,头发茬子和发馊的汗渍粘在一起,油渍麻花的不见本色,太味儿了。

别说凉津津、油腻腻地围到脖子上,瞅一眼也望而生厌。我小时候剃头,就看到过围布褶皱里隐藏着圆滚滚的虱子。这样的围布,孩子一见没有不扭脖子的。

头发茬子扎得慌。在剃头的整个过程和剃头后的一段时间,抖不净的头发茬子时不时地触及到身体各个部位,会让人感觉到浑身上下痒痒的,特别是脖子周围,总怀疑袄领子是刺猬皮做的,时时感觉到不自然、不自在。记得我第一次理发之后吹发定型,回到家半个月舍不得洗头发,浑身刺痒不说,弄得被子、枕巾哪儿哪儿都是碎头发。

当然我自认为,为了仪表美而付出忍受难言之痒的代价,还是值得的。剃头师傅大多是六十开外的老大爷,不修边幅,外表邋遢,对于小孩难以产生吸引力和亲和力,反而具有天然的排斥力、抗拒力,小孩多是常跟着年轻利索、模样端正的妈妈在一起,突然让邋里邋遢的老爷爷给剃头,其反应不是哭就是闹,实属正常。如果让一位弯眉笑眼的漂亮阿姨或姐姐给剪头,她身上不止有雪花膏的好闻气味,还隐隐约约飘逸着母亲般的奶香,一旦头碰到她的身体,总会有暖暖的温度电流一样传导过来,特别是她的手抚摸着脑袋的时候,那已经不再属于单纯的身体接触,而是十足的母性启蒙教育。

如果理发员都像电影《女理发师》中王丹凤饰演的3号理发师那样,我肯定屁颠屁颠跑去理发馆,找漂亮阿姨去理发了。当我不再烦请家大人带着,而是自己去理发店剃头的年代,手动推子逐渐淘汰,开始使用电动剃头推子了。电动剃头推子佩挂一条长长的安全电线。

开启电源,平和的嗡嗡声柔声细语地在耳边盘旋回响,一旦突发咔咔的刺耳声,理发师便会停下来,断开电源,往电动推子凸起面的螺丝上点一滴润滑油,同时紧固一下螺丝钉,于是悦耳的蜂鸣又开始嗡嗡地响起。理发师理发使用电动推子理发,就像乐师演奏一曲美妙动听的乐曲。我理发多年,真该对电动剃头推子的发明者道一声感谢,自从有了它,理发夹头发的现象几乎绝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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